政治因为传播才成为政治

每年两会要来,都有各形各色的节目与信箱开通,尽两会与民众沟通之责。

但十数天后,统统关掉。

每次这种众声喧哗之后,一下子龙头关得那么彻底,关得滴水不漏,让我这个身在媒体的人,也觉得荒诞。

朋友在MSN上说“你可以了解一下美国的C-SPAN,看看人家美国记者怎么报道国会。”

电视台?

我只听熟了CNN,ABC,CBS,PBS,FOX…C-…什么?

80年代初的时候,美国议员埃里奥特说:“我不相信公众对我们政府的信心会有所改变,除非他们可以清楚地看到我们在做什么和我们怎么做。”

他的意思是,信任必须建立在理解的基础上。

而理解从哪儿来?来源于公众对政府的目的和行为的清晰的认识。

他说:“电视摄像机,我相信,可以提供这一清晰的认识。”

C-SPAN(有线卫星公共事务网)就在这样的社会背景下诞生,以报道国会事务为主,一共拥有三个电视台、一个电台和一个网站。
它最基本的一项任务,就是向观众提供美国参、众两院以及其他讨论决定公共政策机关自始至终的工作过程。

他们做的事情再简单不过了—-在这些地方架起摄像机,把公共决策的全程录制下来,在自己的有线频道全程播出。

它的创始人拉姆说“我们的任务是为我们国家的人民提供一个机会来从头到尾地观察某些重大事情。”

C-SPAN很有意思。

他的工作人员把自己界定为记者,但在他们的工作表里没有“编辑、评论或者分析”。

C-SPAN的工作人员从不对摄像机中的场景进行剪辑、评论。它强调要把事实和意见分开。

记者即使面对摄像机也从不报告自己的姓名,而是通过报道开始前的旁白或中间打出的标识来区分不同的报道者。

这是他们的价值观—-尽量不以单个记者、编辑的个人喜好来影响新闻的取舍,而是真正成为“交换评论和批评的论坛”。

拉姆所创造的是一个没有剪片房的网络,他说“C-SPAN是仅有的能够让有些人站在麦克风前,不受干扰的表达他的思想的地方”。

每天早上有几个小时的”call-in”, 公众打电话进来,分共和、民主、独立三派,就时事进行讨论,与记者和政治人物交谈。

拉姆说“我所做的只是帮助你在场。”。

朋友把它的网址发来http://www.c-span.org/,说“注意它的网址是.org, 美国只有非营利机构才能用org”
这样一个报道公共事务的电视台,不是由政府资助的,也没有象CNN,CBS那些有线电视网一样,有大的垄断财团的支持,它甚至没有商业广告。

C-SPAN的全部收入来源于当地6300万有线电视用户。

“作为各有线、卫星电视公司经营的基本条件之一,它们必须把c-span放在“基本付费频道“里,这是法律要求。”朋友说。

这就决定了C-SPAN的新闻取材、新闻制作在很大程度上是以用户为中心来运作的,不受政治势力的左右,也不被垄断财团控制,有机会形成真正的“意见自由市场”。

C-SPAN从不播放商业广告和制造政治明星,甚至,在1995年,C-SPAN未做任何辛普森杀妻案的报道。

杰克·尼尔森说,“也许它不是新闻,但它一定是传播,它向我们传达了政府真正在干什么。”

而我们在传播学课上都学过—–政治因为传播才成为政治。

拉姆原先是一个政府官员。

约翰逊总统时期在白宫和国防部都干过。

是一个这样的人,耐心地把这个服务于公众的电视机构作了二十八年,不为了收视率,挣钱和被白宫表扬。

他说:“我忠实于历史,我们的电视网也属于历史。我们喜欢像历史学家那样塑造它。”

什么是历史学家的立场呢?

斯宾诺莎说过“不赞美,不责难,也不惋惜,但求了解认识而已”

重逢

昨天收到明信片,有个名字,让我心头一动。

当年电台时,我念过他的信,汕头人,说十四五岁时喜爱陈百强的歌,后来,少小离家,某个雪夜在公车上听到这首歌“曾心爱的为何分别,与不爱的年年月月,一生不可自决…”,不知道为什么眼泪流下面颊。

十年后,他写张明信片来简单问候

应该也是娶妻生子的成年人了。

2003年,我去采访新疆地震,和国家地震局的抢险队员一起坐军用运输机到喀什,再一起坐卡车到伽师。

凌晨三点多,车开到山路上坏了,停下来修。

月光照在天地间。

后排有个小兵喃喃自语“明月装饰了你的窗子,你装饰了别人的梦…”

有几个人取笑他“真酸啊”

他说“你不知道,这是我在湖南的时候最喜欢的电台节目的片头词”

大家都笑“电台主持人最丑了…”

我裹着军大衣坐在前排,听着他和别人的争辩,没有回头,满心微笑。

我二十三四岁的时候出过一本书,写给当年的电台听众。

节目的内容是编辑小姐在网上搜集的从散落在各地的听众翻录的磁带里一个字一个字抄下来的。

现在早就都没有了,我自己都没有留一本,也不会再版。

只剩了个名字,供身边的人取乐用“用我一辈子去忘记,哈哈哈”

今天在msn上有当年的听众说有人把那本书做成了电子版,还把当年在新青年时期的节目实录一个字一个字敲下来放在网上。

我看着这些文字,过去象一个大浪,拍在身上。

忍不住对她说“待我最亲厚的,始终是电台时期的听众”

“还记得十年前你最后一期节目说的话吗?”
“不清楚”

她敲下“可是我们仍然保有一些珍贵的、别人无法夺去的、岁月也无法割舍的东西。
是一种亲如血肉的信赖;
是一种永远不可磨灭的纪念;
是一种彼此之间不可替代的理解;
是一种超越时空仍然恒常存在的奇妙联系,

在这似水流年当中,我们将在以后的岁月里验证什么叫做友情,什么叫做记忆。”

在这辞旧迎新之际…

回北京的飞机天气原因飞不了,在机场看电视。

各电视台都在搞晚会。

几个台都是男女主持人合声朗诵“在这辞旧迎新之际/我们伟大的祖国/度过了不平凡的/2006…”

机场的观众纷纷要求换台,工作人员,调到一个,大家说“就这个”。

这个台热闹,新闻,娱乐,经济…各色主持人齐齐登场。

女主持人与男主持人各一队,玩PK.

男的开始拉坐在台下的领导的票“某台长,我们都是您的人,您让我们干什么我们就干什么”

“这有什么?”女主持人上“某台,明天上午娜娜陪您,明天下午悠悠陪,晚上红红陪…”

镜头切到下面,领导矜持地笑。

男主持人们用HI-POP开完场之后,女主持人的节目是《浴缸舞》

黑场,追光,从大红嘴唇形状的浴缸里,升起三条大腿。

然后三位女主持人裹着三条浴巾从缸内起,用手把大腿根上的浴巾往上拎—–台下一片尖叫。

舞曲响起“小冤家…”

在我终于登机的时候,刚演到男女主持人玩游戏,四五人搂在一起在地上打滚。

2007年就这么来到了。

明天起,面朝食堂,按时吃饭。

电视界有个不成文的规矩,按时吃饭是可耻的。

老范家连猫都是吃了上顿没下顿。

新闻调查每次周二例会,张洁兄都会把我们留到十二点半以后再下楼吃饭。

结果就是到了食堂,菜都没了,锅里都只剩了一点儿片汤,还是冷的。

陈虻同志,我们的部门主任,他留着长发,看上去是如此仙风道骨,以致于常年坚持不吃中饭审女编导的片子。

当然,女编导心疼地走后,他会让食堂给他送菜,通常是“三个馒头,加三个鸡蛋”,他因此赢得了大师傅的尊敬,但失去了健康的胃。

今天去探视这位胃出血之后在病床上仍然坚持指导老范业务的领导,听他说完作胃镜和插管的细节之后,我下定决心,明天起,先别管喂马劈柴,周游世界的事,先喂饱自己,按时吃饭。

2007年,尽管组里为了省钱,已经取消了大家在食堂吃晚饭的权利,但我决心,每天到老郝家滚倒在沙发上赖着不走,吃她的花雕小牛肉,喝完她瓦罐里秘制的土鸡汤。

为警示起见,特贴文如上,以告所有象我曾经一样,以为领导的所作所为都是正确的傻孩子们。